《國文焦點話題》第6期:連結著意義的島嶼──我這樣看白先勇的《國葬》 2010/04/08

     連結著意義的島嶼
          ──我這樣看白先勇的《國葬》

石德華 老師

        1.對過往,表達至高無上的敬意並宣告結束

  《台北人》系列小說,〈國葬〉是最後一篇。

  寫於十二月大冬天,直熬了通宵寫到最後謁陵場面,當擲筆完成的時候,早上八點鐘,加州陽光正明亮,白先勇獨自走往海邊,心中有很深的感觸,一方面是完成了一件事,另一方面是一種失落感,知道它離自己而去。

  離自己而去的「它」,不只是〈國葬〉這篇小說的完成,是一種他曾經親睹的繁盛華榮生命型態的凋盡,更是《台北人》小說集扉頁所標目的「那憂患重重的時代」的光榮結束。

  時代若憂患重重,國家必動盪不安,個人必顛沛流離,於是「台北人」是漂流來台族群的共相,有將軍、老兵、夫人、老傭人、酒女、大班、副官、老師……,他們全都是可憫可悲的時代產物。白先勇深度了解他們的掙扎與失落,卻仍要噙著別人看不見的淚,揭穿他們不合時宜的悲劇。

  華宴結束,〈遊園驚夢〉最後一幕用對話推展了情節,而《台北人》全書的意旨其實都叫這淡淡的對話給說了盡:

  ……竇夫人伸出手來,摟著錢夫人的肩膀往屋內走去,「我去叫人沏壺茶來,我們倆正好談談心──你這麼久沒來,可發覺臺北變了些沒有?」

  錢夫人沉吟了半晌,側過頭來答道:

  「變多嘍。」

  走到房子門口的時候,她又輕輕加了一句:

  「變得我都快不認識了──起了好多高樓大廈。」

  起了好多高樓大廈,這世代要翻新曲了,只竇公館沉浸一派舊式富貴,笙簫管笛的唱著幽細崑腔,飯廳明亮得像雪洞一般,鑲嵌在快拍變化的現代夜台北,真像一場輝煌得不實際的夢境。

  新時代龐巨怪獸已登場,所過處,舊事物坍塌毀圮、灰飛煙滅:歷史興替、繁華虛幻、晚景涼天、英雄末路……,所以一路走過民國歷史的白髮英雄,虎目淒愴,寂寞死去,過往榮光盡如紅塵一睨,也終需蒼茫淡去。那排場隆重的國葬典禮,其實也像雪洞一般於新興都市裡格格不入的竇公館,終究是消逝前最後一抹殘霞餘光。

  歷史風煙、人事滄桑,為所有的回不去,表達至高無上的敬意,同時也鄭重昭告著一個時代的結束,於是──

  「敬禮──」,喊聲轟雷般響起,升霄,並消匿。

  《台北人》是臺灣現代文學的經典小說,歐陽子〈白先勇的小說世界〉提到:「將《台北人》十四篇聚合在一起,串聯成一體,則效果遽然增加。」閱讀〈國葬〉,首先要注意的便是它在《台北人》全書的最後序位及深沉意義。

  至於白先勇自己是這樣說的:「我寫這篇時,我自己也很感動,因為這是最後一次了,裡面有象徵性的,好像整個傳統文化都瓦解了。

        2.那麼,為什麼要凝目不相干的過往

  「我們活在現在,那是上一代的事,和我們有什關係?」

  「每個現在都會成為過去。」

  對自己,人總愛頻頻回首,那麼,過往的意義是什麼?切斷過去,你會是誰?

  一個小生命史是如此,大歷史社會是如此,整場宇宙生命也是如此。

  我們都生活在茫茫大海中,一生都在尋找意義的島嶼,只是有的島嶼只是浮島,有的島嶼則連結海底山脈。

  連結海底山脈,一座島嶼可以尋溯到天涯到洪荒,而浮島不是島。

  所以,「過去」這兩個字,你怎麼寫?

  龍應台寫《大江大海一九四九》,說到父母彷彿是天經地義的存在,父母的故事,通常小孩沒興趣,她自己四十歲以後,累積出歲月的成熟,以自己為人父母的感受,加上對人性幽微洞察能力的啟動,讓她毅然發下想為父母那苦難一代做記錄的宏願。動筆的時候,父親已逝,母親失智。

  人生常是機遇之門悄然關上,感覺才成熟。那麼,一意疏漫,我們會錯失多少事,遺憾要有多長久?

  年輕的世界失重於現實,在虛擬中巨大,同質的餵養已太多,應該有人輕輕提醒:人生許多複雜滋味,不必親受,也當明白。

  有些心房真的會被誠懇打開,遙遠的一九四九,遷徙與離亂的悲傷故事,讓一些年輕讀者哭了,從此,他們對「政府播遷來台」、「大撤退」、「全軍覆沒」、「老兵」已不太能一無所感的輕鬆讀過,他們中有許多人與祖父母之間多了深度對談與傾聽的可能。

  原來,意義,可以從過程細節的了解去重塑。我還是要再說,知道細節,可以擴大感受,補強記憶,然後,記憶會成為自己情感的一部分。

  當遼闊的世界與自己產生了感情關係,自己也就不再是過去的自己。

  我將凝目「過去」,當作遼闊世界的一部分,當作細節了解的步驟,當成意義產生的必要,並且非常懂得為什麼作家黃克全寫下老芋仔的故事後會說:

  「我本是個無知無邪的歡樂少年,如今卻因觀睹你們的戲劇而啟引了一道知竅,使我對自己及其他人生的幸福再也不能安坦接受。」

  哲學裡有個啟蒙命題,既單純又複雜。它說有個人獨自走一趟路,與形形色色的人無感的迎面而過,這個人抵達終點後抱怨,這真是個無聊透頂的旅程,一點意義也沒有。其實,如果他能駐足,與每個擦肩而過的人微笑、關懷、對話、問去向、提醒路途,甚且察覺每個擦肩力道的不同輕重,記憶每個人不同的容顏音貌……,他的旅程原可豐盛無比。而人生旅程只有不能回頭的這一次。

  〈國葬〉裡,有一九四九、有戰將、有老兵、有生死、有人性、有大時代、有舊情義,它連結著意義的島嶼。

        3.古今將相今何在,無常與成空的生命感悟

  夏志清〈白先勇論〉說:「《台北人》甚至可以說是部民國史。」〈梁父吟〉有辛亥革命,〈冬夜〉有五四運動,〈歲除〉有北伐、抗日,〈一把青〉有國共內戰,〈國葬〉則集北伐、抗日、內戰於一身。

  任何作家的創作都無可避免要融入自己的生活經歷或生活體驗,都有他自己的影子在。白先勇是抗日名將的後代,他自小與副官親近,這些都是〈國葬〉的文學養料。

  來台之後,因由政治因素,白崇禧將軍未能真正受到重用,很多人於是猜測小說是為白將軍而寫,但白先勇曾表明李浩然將軍絕非白崇禧將軍。我看文學作品,主張小說的本質是「虛」,從自我熟悉的取材去經營編織一個虛構的故事,而難免有「自己的影子」存在,是不必讓現實人物去對號入座。

  有讀者問白先勇,必有所依據才能將〈遊園驚夢〉裡的貴婦人寫得如此細緻動人吧,他回答:「所有的小說都是假的,這是小說的第一個要素。……小說裡的真實,就是教人看起來覺得真。」所以白先勇筆下的人物,不作為歷史政治的註腳。

  〈國葬〉並不為哪一樁歷史人事而寫,是寫由歷史所興起的蒼涼無常的感悟。

  謁陵南京是彪炳功業的最高峰頂,然後李浩然將軍,死亡;秦義芳,老病;劉行奇,虛空,這三人合體成為全文的鮮明主題:成、住、壞、空,人生無常。這主題緊緊回扣著《台北人》全書卷首的「朱雀橋邊野草花,烏衣巷口夕陽斜。舊時王謝堂前燕,飛入尋常百姓家」,再回聲著《台北人》第一篇〈永遠的尹雪豔〉中尹雪豔的一句:「宋家阿姊,『人無千日好,花無百日紅』,誰又能保住一輩子享榮華、受富貴呢?

  這就是白先勇入世的眼光,對生命的詮釋。

  除此之外,一如《紅樓夢》儒道佛思想的揉融,李浩然與秦義方身上的儒道,劉行奇實踐的佛道,秦義方夢見長官指揮刀不見了的道家行風,讓我在〈國葬〉裡,同樣看見有儒有道有佛法的生命感悟。

        4.先讓人物活起來

  對白先勇而言,小說是先有人物才成其故事的。他在《驀然回首》中說:

  「人物比故事還要重要。……因為人物推動故事,我是先想人物,然後編故事,編故事時,我想主題。……有了故事和主題,便考慮用什麼的技巧,什麼表達方法最有效。」

  歐陽子曾用一味活在過去、難忘過去但也能接受現實、只接受現在對過去漠然這三種類型剖析白先勇的小說人物,但我看〈國葬〉或白先勇的其它篇章,都建議跳脫歐陽子的說法,讓人物從扉頁跳出來,活到生活裡言笑,讀者直接進入人物本身去闡述,以人的真味去感受人。

  我還建議以個人與天的衝突、個人與社會的衝突、人與人之間的衝突去檢視〈國葬〉裡的人物處境。

  白先勇說:「我認為一部作品之所以了不得的話,是因為在每個時代都有一個新的意義產生,這樣才會長存下去。」

          ●秦義方

  歐陽子曾說:「身為一個男人,白先勇對一般女人心理,具有深切了解。他寫女人,遠比寫男人,更細膩、更生動」。白先勇聞言笑著說:「我不覺得我偏重女人,我什麼都寫啊!我小時候,最親近的倒是一個副官。」

  秦義方是白先勇生命經驗的直接投射,「忠僕」形象,是他著力甚深,用生命與情感去塑造的人物典型。秦義方克盡職守,由衷敬愛長官,近乎護短的看待長官全家,終身秉持這份忠愛的精神,無私、無懼,絕對純淨與誠摯。

  身子已彎成一把弓了,聽到敬禮的號令,依然不自主的把腰桿硬挺了起來,下巴頷揚,滿臉嚴肅,這是秦義方身為軍人的剛毅與尊榮。

  被安排去臺南的榮民醫院,他整天閉眼裝睡覺,秦義方編派著主人的倔強英雄氣,說的其實也是他自己。

  秦義方對年輕侍衛種種不合格行事的不假辭色、火氣攻心,反襯出新舊時代不同的要求標準,而這標準的鬆動,借由一老副官的眼來看,比任何人都可信且具效果。就像《紅樓夢》裡的幾代老忠僕焦大,出場次數極少,但嗓門大、火氣大,一兩句話就直搠賈府的瘡疤,比任何人站出來述說賈府沒落都來得有效果。

  秦義方身上實踐的是儒家的「忠」與「義」。忠,盡己之心、勤懇負責;義,為所當為,終始如一,無論揹暖水壺跟著長官、跟在長官身後歷階謁靈、吃力掙扎的爬上靈車,我們都深切感受到一個副官角色全方位的耿耿忠義。但他身上同時存在自己也病弱衰老了,必須接受那始終不能釋懷的「被長官攆出門去」的善意安排,這是人與天、人與人的衝突。

  雖然「副官」的階級性會被非議,但它是時代的產物罷了,人一輩子都在尋找意義的島嶼不是嗎?秦義方不必明白這道理,他已完整實踐了自己所感知的真理。老朽的秦義方與他的時代都已成昨,在忠義精神的價值總被掂掂掇掇的今日,我仍對他無法有一絲嘲諷,只有憮然感動。

          ●李浩然

  「我是李將軍的老副官。」

  閱讀〈國葬〉的人,很難不記得這句話。

  每個人都是獨立的生命個體,怎樣的情況會讓一個人以依附在他人名字之下為榮?反過來說,又是怎樣的人,會讓別人心服口服以能依附在他名下為榮?

  〈國葬〉使用的是副官秦義方的視角,他是繁盛的見證人,落寞的參與者,真正的主角人物是李浩然將軍。

  李將軍卓越、端方、莊嚴,關河百戰,恤愛部屬。一將功成萬骨枯,將軍白髮征夫淚,他是看得見戰士枯骨,懂得惜愛士兵生命,具人道色彩悲憫襟懷的名將典型。而他志不能伸的抑鬱,命數、政爭、時代,人與天與社會與人的衝突。

  關於李將軍人格的描寫,有兩個重要場景。

  一是與劉行奇相見一幕。劉行奇泣不成聲,李將軍哽咽黯然,大勢所趨,一敗塗地,在兩個最是英雄氣概的人面前,瀰漫無力回天的自責歉咎,人無法與天爭抗的深沉悲慟。十幾萬子弟兵盡喪敵手,李將軍一生的至悲大痛。

  另一場景是大陸最後撤退,李將軍和章司令、葉副司令三個人天天並立甲板上,等待劉行奇和他的兵團從廣東撤退出來。直到下了開船令,李將軍還擎著望遠鏡,頻頻往廣東灣那邊瞭望,三天都沒閤眼。

  戰亂中撤退的故事,我們可以多聽一些。

  《大江大海一九四九》剛好有一樁一九五○年五月的海南島大撤退描寫:

  「奉命負責掩護撤退的部隊,邊打邊退,好不容易最後到達了碼頭,卻只能在岸上看著軍艦迅速起錨逃離。炮火直接射到了船舷,船上的人,不得不淚眼汪汪看著掩護自己上船的袍澤被拋棄。碼頭上的傷兵絕望地倒在地上放聲痛哭,沒負傷的兵,像是到了地球的邊緣,後面是家鄉阻隔在萬里烽火之外,前面是完全背棄你的汪洋大海。」

  棄離,或不棄不離,似乎在愛情中才比較容易被了解,那麼,可以試著了解這一種恐懼絕望──逃無路。以戰爭之名,殘酷無情的指控是可笑的,犧牲才是必需,而人命一如螻蟻。

  二次大戰滇緬戰場,仁安羌大捷剛過,孫立人師長奉令掩護國軍與英軍的一次撤退,《孫立人傳》記載了一段參加此次戰役的,新三十八師葉英周的回憶,他說在撤退中,通常是英軍在前面逃,我軍掩護斷後,有一天,突然遇見日軍猛烈攻擊,葉英周與一連一百多名弟兄,動彈不得無法過橋,英軍上校指揮官恐日軍增援部隊抵達,要求提早炸橋,犧牲中國一連士兵,去纏住日軍,好讓大家安全撤退。孫將軍怒不可遏,以英語痛斥英軍指揮官:「我們救你們於生死之中,你們怎可置我們的安危於不顧呢!」英軍指揮官只好下令待新三十八師那一連通過再炸橋。

  後來孫立人親率一排兄弟,以炮火掩護這殿後的一連人通過水泥橋,孫將軍帶著衛士站在橋頭,親自指揮弟兄快速過橋,葉英周是最後過橋的人,孫立人問他:「後面還有人嗎?」確定無人,他才離開。事後,其他連隊告訴葉英周,孫將軍還是擔心英國人會不講道義,提早炸橋,犧牲一連中國士兵的性命,所以他親自站在橋頭,因為英國人不敢犧牲中國的指揮官。

  等不到劉行奇廣東兵團開船了的兵艦上,三天之間,李浩然「一臉憔悴,驟然間好像蒼老了十年」。

  在秦義方與李浩然、李浩然與劉行奇之間繫聯起的交錯網絡,有情有義有肝膽,那是儒家倫理的完成。

  「蘭花已經盛開過了,一些枯褐的莖梗上,只剩三、五朵殘苞在幽幽的發著一絲冷香。可是那些葉子卻一條條的發得十分蒼碧」,<梁父吟>這段描寫,寫的是樸公也是李浩然,寫的是一種風骨襟懷,無論過不過時的一種永恆的典範。一如孔尚任《桃花扇》柳麻子的唱詞:

  「歌聲歇處已斜陽,猶有殘花隔院香」。

  回到「怎樣的人才能讓別人心服口服以能依附在他名下為榮」這個初起命題,我想起最近看到的一句話,或者可以提供一則語文課題的參考,那句話是:

  生命中有值得分擔、卸防、信賴的人,真的是很大的福分。

  那,一輩子以一個名字為榮,算不算?

          ●劉行奇

  尹雪豔是開始,一如大綱、提要;劉行奇是末篇的特殊形象,同樣深富含意。

  劉行奇經歷的劫難至大,承擔著極端的世間痛苦,他化解內心困境的方式是超越痛苦,將高度拉高,整體觀看生命,一切有為法皆如夢幻泡影,他遁入空門化悲了懺。

  「秦義方──唉,你們長官──」「你們長官,他對我──咳──」,劉行奇畢竟不同於尹雪豔的無情,他的哽咽、搵淚、語塞,是佛家所謂無明未盡的有情,經歷過那樣一個巨大變裂中的情深義重,人豈能真正無情?但是有別於秦義方的執著,他對著李浩然將軍的靈柩,合掌三拜,走了出去,與秦義方說了三、二句話,便「頭也不回,一襲玄色袈裟,在寒風裡飄飄曳曳,轉瞬間,只賸下了一團黑影」,曾經情執的人才真正懂情,也唯有懂情才能真正放下情執。

  賈寶玉光頭、赤腳一襲大紅猩猩氈斗蓬,飄然登岸遠去之前,他來在船頭,大雪紛飛中向船艙裡的父親,倒身四拜。

          ●李家少爺

  〈梁父吟〉裡王孟養的兒子王家驥與李家少爺身上,都明白訴說著生命意義是我自己的,拒絕不必要的牽連,無論是父兄、上一代、傳統或倫理或更多的其它。

  在教贏求勝現實功利的世代,這類型的人非常多,每個團體都有他們存在的身影,這種價值觀是轉變中的一種選擇,只要不傷害別人及影響團體,我認為,可以不必以是非對錯去評斷。

  「沒有包袱腳程才輕鬆不是嗎?」

  「輕鬆與迷路,你選哪一個?」

        5.尋找意義的島嶼

  無意中看見太平洋戰爭影集的幕後花絮,幾個演員在螢光幕裡現身說法,他們異口同聲表示,走在歷史現場,體會戰爭所有細節,從此「戰火」的意義不同了,他們感同身受著戰爭對人性的巨大影響,從戰時到戰後。後來每一天上工,他們都不感覺自己在拍片,他們當作出一場任務。有一個年輕演員說:「所有熬過這段歷史的人,都該被尊敬。」

  有幾位親自打過這幾場戰役的老兵,被邀請去當年戰爭現場參觀拍片,其中有一位星霜白髮、滿臉皺紋的老兵受訪時眼神深沉的說:「我以為不會有人知道這些事,沒想到有人願意知道。」

  那些年輕演員原也無感,他們說,後來感覺有一種東西天天都出現在片場,那個東西叫──使命。

  使命,和我一開始就說的「意義的島嶼」,有接近吧!

  人生除了幸福,還有責任。

※本篇經作者同意節錄轉載,全文請見作者「不麻煩部落格」。

(部落格網址:http://blog.ylib.com/ob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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